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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葉至善:父親與“語文”和《漢語》《文學》課本編寫

        發布時間: 2024-04-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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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還有件事,父親似乎也很得意。一九五一年五月三日,《人民日報》刊登了一篇“五一”天安門慶祝大會的報道,我父親看了,說它“疵病百出,可談者甚多”。朋友們就慫恿他不妨在署內談一次。他答應了,說需要做些準備,把報紙同朱文叔先生一起又過細看了兩遍,畫了不少記號。廿三日下午開講,人民日報社、新華社和教育部都派了人來聽。父親在那天的日記上記著:“一一舉而講之,歷四小時而畢,猶覺發揮未盡。聽者似尚滿意。余亦欣然,然甚覺疲矣?!蹦翘煳腋巳?,經久不息的掌聲,可證明所記屬實。然而事情尚未了結,過了兩個星期,六月六日,《人民日報》發表社論,號召讀者“正確地使用祖國語言,為語言的純潔和健康而斗爭”;同時開始連載呂叔湘、朱德熙兩位先生合著的《語法修辭講話》。就在這一天,他們報社給我父親送來了上月廿三日的講話記錄稿,請他親自校閱。我父親欣然接受,一連花了五個半天,添加涂改,幾乎把八千多字重寫了一遍,費的功力著實不少。送回報社之后,他們大概當作業務學習材料,在內部分發了。我沒看到印件,還記得父親在開頭處講到,長安街的白楊至今尚未萌芽,作者說綠葉青蔥是報道失實。如今在北京,楊樹四月中旬已新綠滿枝,那是半個世紀來氣候轉暖所致;我父親當時那樣說,并非指有為無,故意挑剔。

          應該說,我父親還有一樁可以引以為得意的事。新中國誕生的前夕,他和一班長期從事語文教育的朋友商量,認為三十年以來,小學的“國語”課專教白話,中學的“國文”課摻入文言,逐年遞增,直到把白話擠掉才罷休,其實默認了文言和白話有高低雅俗之分,分明是當年新文化運動不徹底留下的后遺癥。如今人民當家了,應該把它糾正過來,抹去這條徒亂人意的界線,不管小學中學,通稱為“語文”。設立“語文”這個科目,為的是訓練學生運用語言和文字的能力,名正言順,一聽就明白。人們必須相互交流生活經驗和思想感情,或用語言,或用文字;交流必然是雙向的,有接受一方,必然有發表一方,因而在語文科的教學中,聽、說、讀、寫,四者必須并重。學習為的運用,課文當然要以現代人的語言文字為主;為了讓學生了解一般文言跟白話有哪些差別,讓高中學生讀些淺近的文言是必要的;學生如果想在研究工作中運用古籍,還得接受專門的訓練。根據朋友們的共識,我父親草擬了一份《中學語文科課程標準草案》(小學那份是蔣仲仁先生擬的),新中國成立之初,以“初步意見”的名義公開征求意見;人教社課本的封面上,好像已經印上了“語文”兩個字。直到一九五一年春季,教育部才組織人員,和“初步意見”原起草人等一同改定,作為正式“課程標準草案”頒發。不管怎么說,“語文”這個課目,到如今已經衍用了半個多世紀了。

          查父親的日記,一九五二年九月,教育部擬訂語文科的教學大綱。在座談會中,有人提出蘇聯的教學大綱中,中學是“語法”和“文學”分開的,課本也是分開的,語法教學的分量因而較重,認為我國也該如此。父親參加了二十日的座談會回來,在日記中寫下了一條備忘:“凡平日留心語法者,如叔湘、莘田、聲樹諸君,咸謂語法非萬應靈藥??梢詾檩o助而不宜獨立教學,使學生視為畏途。此大可注意也?!蹦菚r向蘇聯學習的風刮得正猛,如《生理衛生》課本改稱《人體解剖生理學》,《生物》課本改稱《達爾文主義基礎》,改的只是書名,后來大概覺得累贅,改了回來。中學語文科的《語法》跟《文學》分家卻是件大事,十二冊中學《語文》課本得全部另起爐灶,都一分為二,化為兩個十二冊。大概是教育部把那天的座談會匯報到中央,中央派定喬木同志總管這件大事,還定下限期,自一九五五年秋季開始,分了家的新課本得陸續出版,并組織若干學校試用。從我父親寫在日記上的那條備忘來看,他當時心里是不太舒服的,好容易才把小學的“國語”跟中學“國文”串在了一起,“課程標準草案”也才出臺,怎么又得變呢?好在他能以大局為重,說決定既然已經做出,就該大家同心協力,把新課本編得像個樣子。最后把《語法》改定為《漢語》,是喬木同志的主意。他說這部課本除了講語法,還得包括語音、正字、詞匯、造詞、篇章結構,再加點兒語言學的初步常識,為了名副其實,不如稱作《漢語》。

          編寫《漢語》課本,主要由叔湘先生、志公先生兩位負責。叔湘先生早就答應我父親,給人教社寫一部簡明扼要而又大家認可的語法課本。簡明扼要,相信叔湘先生是做得到的;要讓大家認可,卻很不容易。因為這個“大家”可不平常,指的是少數語法專家,他們都持之有故,言之成理,各有各的體系,互不折服。叔湘先生在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,研究的正是制定一套博采眾長的、符合實際又便于實用的語法體系。他老對我父親說不用催,待所里的研究大致有了眉目,約他寫的語法課本才有條件寫。如今到了非催不可的坎子上,叔湘先生說:“那就把志公請到人教社來當我的助手?!敝竟质且痪盼濠柲昴甑子蓞蜗壬榻B進的開明;第二年《語文學習》創刊,他任主編;后來連人帶刊物,隨開明并入了中國青年出版社。我父親于是跟中青社商量,回說可以,只是《語文學習》停了可惜,只好請志公先生全部帶走。人教社考慮了好些日子,才咬咬牙答應了,一塌括子都要。于是成立了漢語編輯室,志公兄當主任,《語文學習》的主編由他兼任?!稘h語》課本方面的事,由他負責跟叔湘先生商量處理。

          有關《漢語》的事有了著落,我父親才能集中部分精力,參與中學語文室編寫《文學》課本的工作。為什么不全力以赴呢?這是不可能的。單說這一九五四年吧,最重要的大事莫過于制定憲法。我父親和叔湘先生接受憲法起草委員會聘請,擔任了制定憲法的語文顧問。寫上憲法的每個字每個標點,都經過他們倆一遍又一遍推敲。第二件,父親為編譯局校訂《斯大林全集》的譯稿,一、二、三、七、八、九,共六卷。在人教社的范圍內,其他課本在發稿前他仍得最后改定。至于編寫《文學》課本,首要之務是挑選稱得上文學作品的課文。一些早有定評的短篇譯文,如契訶夫的《萬卡》,都德的《最后一課》,都參照了所有的譯本,又請翻譯家對照原文仔細校正修改了,才拿來做課文。同時又提醒自己,編的是中國的《文學》,譯文可得少用為佳;可是大家都稱心的短篇文學作品,哪兒有那么多呢?同事們推我父親試寫了《孟姜女》和《牛郎織女》,因為蘇聯的《文學》課本中有普希金和托爾斯泰寫的民間傳說。

          轉眼到了一九五五年暑假,開始試用新課本的中學已選定了七十多所?!稘h語》才出了初中一冊,還沒涉及語法,高一只好暫緩試用?!段膶W》總算出齊了高初中各一冊,可以按計劃在高一、初一同時開始試用了。好在并不需要把兩個十二冊全部端出來,只要往后每學期以不低于四冊的速度跟上就成。語文科又開始了一次革新的嘗試,總得有人向語文教育界做個報告,說清楚這樣的改革是必要的,而且是辦得到的;并扼要介紹“漢語”和“文學”各包含哪些內容。報告由誰做呢?既可以代表教育部,又可以代表人教社,我父親是最佳人選了。為了完成這一任務,我父親只好把任務帶回人教社,請朋友們幫忙:先商量主要講什么,請中語室匯總列個提綱;提綱經過一再討論,敲定之后,分段請幾位朋友起草;初稿齊了又一起討論,或修改,或重寫。我父親把各段串起來寫了一遍,又跟大家討論并修改了多回才定稿,約兩萬字,題作《改進語文教學,提高教學質量》。報告是七月一日做的,聽眾近千人,絕大多數是中學語文教員。又把講稿分送給喬木同志和教育部黨組審閱,等意見送回來了,我父親作了最后一次定稿,讓《人民教育》和《語文學習》兩種月刊登載。

          功夫真個花了不少,高中和初中,《漢語》和《文學》課本各六冊,倒是出齊了,還按冊編寫了教學參考材料??墒鞘谷司趩实氖?,試用效果大不理想,反饋回來的意見負面的居多,教師和學生都說負擔太重,既難教,又難學。按慣例,被選作試點的中學都是拔尖的,看著語文科成績下降,怎能不著急。新課本結果只試用了兩年半,一九五八年三月由國務院做決定,仍把“漢語”和“文學”合在一起,稱作“語文”。這場嘗試性的改革就草草收場,留下的只是那兩套分了家的課本,使當時出過力的人難免惆悵懷念。一九八〇年,蔣仲仁、杜草甬兩位先生選編《葉圣陶語文教育論集》,沒有收入我父親的那個報告。他們說,那個報告是當時大家湊起來的,編在個人的論文集里不太合適。

        作者: 葉至善
        責任編輯: 張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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